最终又被真实的自己一次次损毁

2019-06-25 07:58

整个演出最摇滚的人是张炬,这位传奇贝斯手,以超出自己生命长度的影响力庇护着这帮老朋友。可你知道他们如今都已不那么摇滚了嘛?梦只剩下一个,你先做了再说,别等演出后,脸色都那么遗憾,又不好抱怨。

1995年唐朝乐队的贝斯手张炬离世,生前留下一张经典专辑,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演出。此后,唐朝乐队消声许久,国内盛极一时的重金属猝然衰落, 张炬去世两年后,天蝎文化发行的《再见张炬》双张成为每个摇滚乐迷的珍藏,去世十年之际,栾树主导的专辑《礼物》发表,诞生了昨晚决赛现场的这首同名金曲。

正因为如此,我相信即使昨晚决赛现场老炮们唱得更糟,也依旧有人会热泪盈眶,高喊着摇滚不死,永远年轻。这一切早已与摇滚乐或者音乐无关了,这是一种流行文化中的条件反射,就像提及中国摇滚永远对应着唐朝黑豹,提及红磡演唱会永远对应着魔岩三杰一样,中国摇滚乐的正是这样的标准答案下倒推塑造的,最终又被真实的自己一次次损毁。有媒体同行说,这次演出是继参加《爸爸回来了》后,最惨烈的一次亮相。摇滚乐素来以现场为人称道,但中国摇滚乐最大的尴尬恰恰出在现场,编曲各种改,唱得各种跑,不要以为这是乐队创造力丰富的表现,这是技术层面达不到唱片水平的必然结果。某种程度上,昨晚的决赛现场,我们看到的一切是这一代摇滚乐从业者真实水平的体现,尤其是唱功。排练时说到的碾压最终变成了被碾压,时间没留下美丽,只留下一片狼藉。

当黄金一代摇滚老炮将在《我是歌手》决赛现场合体为帮唱的消息传出,几乎霸屏了所有社交平台,人们或直接或间接的,或主动或被动地将自己代入华语摇滚四分之三壁江山气吞如虎的壮怀激烈中。于是,某种繁荣的假象再一次笼罩住公众情绪,校园民谣和摇滚老炮勾兑出的这一新款鸡尾酒,还没投放市场就取得了口碑的胜利,但这并不奇怪,大多时候,中国摇滚乐的致幻功能都源自人们的假想。

黄金一代摇滚老炮

除了他俩,我们太过缺少个性鲜明的摇滚明星,中国摇滚乐有时更像一个集体户口,生动的个体没有野蛮生长的空间和土壤,再加上圈子文化盛行,湖里的爱恨情仇往往被当成这个集体的态度。因此难有传奇,能称得上传奇的恐怕只有这首《礼物》所纪念的张炬。

编剧廖一梅曾写过一篇的叫《我爱的男孩都老了》,说的是那些曾经的叛逆少年,如今已是千人千面,窦唯用另一种方式,维持着自己的清高与不驯,还有善良。窦唯和崔健,永远不会参加这种摇滚大联欢的两个歌手(窦唯现在不能称之为歌手了),即使不屑,却也不得已地被人们早早加封为经典,他们是那种可以将自己的本能投递给对方当作直觉的人,中国摇滚的奇葩,当然,窦唯更甚。

张炬和他生前的朋友们,带着许多人最初的崇拜,这种崇拜也许或多或少地影响过他们的人生,直到看了越来越多的演出,听了越来越多的音乐,终于彻底相信,那些激情只属于少年,少年唱少年听,刚刚好。有些谎言不必说破,有些记忆尽量让它无憾,这是不再少年的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庆幸张楚,这两位歌手缺席,让很多人的最终幻想尚能寄托一阵。

以前曾写过一些关于摇滚乐的文章,总是有意地回避掉张炬,只是觉得逝者为大,他属于他活着的那个时代,如果拿现在的标准来做评判,不仅有失公允,对很多人来说,更是种残忍。可惜现在,他生前的众多朋友似乎和很多媒体人渐渐形成了一种共谋,张炬的传奇变成了各种纪念的由头,变成了各类文章的抒情核心,甚至不惜牺牲真实,他们也许素昧平生,却在共同营造着张炬的形象,主导着乐迷的思念,最终殊途同归地指向同一个市场。

台上站着的乐手和歌者很多有着极深的渊源,但是所有的人在台下都凑不出一支完整的摇滚乐队,离开了高旗的超载,龙隆离开了的鲍家街43号,这首歌原来solo部分演奏者刘义君离开了丁武的唐朝,这些离开有主动有被动,有兴趣可自行八卦,但是否说明了中国摇滚乐队的脆弱,当四分之三壁摇滚江山没有一只完整的乐队,却超载着一舞台漫溢的摇滚情怀,难道不会有人觉得可笑吗?理想主义一直充当着中国摇滚的保护伞,在现实面前,中国摇滚市井的一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有意地忽略。也许最初是你,还想坚持到底,而最后是我们,一点也没脾气。